【chapter43 林蘭慧】

-三個月後-

塘北 震後集中建設區

“這一片原先是煤山，震後又餘震，導致多處塌陷，但塘北政府的意思，還是希望這塊能盡快恢複。”

“那簡直是胡鬧，”徐工聽着吳書禾傳達的塘北政府的意思，氣不打一處來，看着桌上的圖紙整眉道，“光想要生産，還不要命了？”

“不用理會他們。”

“這件事，國家插手進來，塘北政府沒有太多話語權，他們也就能通過你這邊暗示一下。”

徐工擡眸望着吳書禾道，“別怪我沒提醒你，要是有什麽來路不明的錢，可都得收好了。”

“您放心，”吳書禾開口道，“我沒收錢，只是看對方可憐，答應幫忙說兩句。”

“行，”徐工轉頭拿起安全帽，遞給吳書禾一個，“走，到這兒以後被四處拖着，還一直沒來得及去實地看看。”

徐工帶着吳書禾和臨西直接出了簡易棚。雖說是簡易棚，但到底是給規劃局這些人做的，比真正的簡易棚要牢靠和美觀許多。

徐工等人到地方後，沿着整體規劃重建工程向裏走。幫忙一路介紹的人寸步不離，嘴巴也沒停過，除了感謝政府，就是說建設未來多好。吳書禾能注意到徐工漸漸冷起來的模樣。

這樣走下去，恐怕看不到太多真實的情況……

塘北重建的這工程太重，雖說有政策文件壓着，底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工程隊不敢太過分。可到底是首次嘗試這種參差不齊的工程建設，又要求時間又要求質量，哪怕有一點差錯，一層層往上，擔責的就不止是某個工程隊或者地方政府的公職人員了。

“徐工，”吳書禾上前兩步，站到徐工附近，壓低聲音道，“我跟小西有點兒事，想出去下。”

吳書禾這聲音雖說壓的低，但旁邊人都聽的清楚。徐工轉過頭跟吳書禾對視一眼，鬓白的發下是一雙清明的眼睛。

“嗯，去吧。”

吳書禾轉身，與旁邊人點頭笑了下，給臨西遞了個眼神，脫離大部隊向旁邊走。

“需不需要我們找人，幫這兩位女士指指路”有人道。

“不用，”徐工開口，“繼續吧。”

臨西扭頭向後看了一眼逐漸遠走的人群，有些不高興。

“什麽女士，書禾姐你也是個乾部好吧，看不起誰呢，知不知道提出他們整個規劃的人是誰啊，”臨西指指腳下，“在這兒呢——”

“好了，”吳書禾幫臨西扶正安全帽，“要不是他們看不起，咱們還出不來呢。”

“有時候，成見也可以是一種很好用的工具。”吳書禾望着臨西，話裏有話道。

臨西沒聽出吳書禾在說自己對她的成見的事，小雞啄米似點頭。

“那我們現在要去哪兒”

“去看。”吳書禾轉身道，“去看那些，徐工看不見的，真正的實施工地……把可能的問題和疏漏都記下來。”

臨西聞聲眼前一亮，“到時候發現問題，看他們還敢不重視？！”

“不，”吳書禾道，“發現問題和疏漏，但是不追責。”

“不追責”臨西不懂，“為什麽”

吳書禾耐心解釋道:“工程太大，肯定會存在一些蟲蟲蟻蟻，沒必要追責。因為很有可能，并不是上面人的故意而為之。這任務重，四處都看着，敢犯事的，很少。而且公開競标來的那些工程隊，錢都壓的很低，說是愛國情懷都不為過。人家是一腔熱血過來幫忙的。你再追責，只會寒了大部分人的心。”

臨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“那找到有問題的，怎麽辦”

“解決問題。”吳書禾說着向前走去，“發現疏漏，補上疏漏，聽明白了”

臨西使勁點點頭，“明白了!”

臨西對吳書禾這幅模樣很是崇拜，小聲地湊近她笑嘻嘻道，“吳工——”

吳書禾一愣，見她腦袋頂着的一連串[姐姐姐姐姐姐老公姐姐貼貼]，有些不适應地向後躲了下。

“什麽蜈蚣，走吧。”

吳書禾帶着臨西在整個區內四處走。因為偏行政的穿着打扮，有不少人遞來目光，但又因為是兩個沒有什麽攻擊性的女性，吳書禾随意跟人搭讪交流，都會有人坦然相告。

“書禾”

有人在身後喊了一聲，是有些拿不準的疑問句，吳書禾轉頭去看——

——林初陽穿着一套連體防護服，帶着安全帽，手中拎着幾大袋盒飯。他臉頰上有些灰塵，看着比幾年之前越發成熟內秀。

“初陽哥”

吳書禾上前兩步，見他竟然在這兒，也有些詫異。

林初陽見真的是吳書禾，露出個笑來，“書禾，好久不見。”

“确實很久了，”吳書禾也笑道，“我大學都畢業兩年多了。”

“這麽久沒見，你怎麽會在這兒”吳書禾再度打量了一下他，疑惑道，“我記得之前黃姨說，你被分到鐵路局啊。”

“辭職好幾年了，”林初陽道，“當時改革開放剛開始不久，我跟幾個兄弟就辭職組建了個工程隊，四處接活。”

“怎麽會辭職鐵路局的工作可是真真正正的鐵飯碗，”吳書禾開玩笑，又道，“你辭職，黃姨能同意”

“确實鐵，也沉，乾的都是苦活累活，當時跟我媽商量，她就同意了……”林初陽笑着擡了下自己胳膊，“沒想到建個工程隊，當了老板，回過頭來還是乾的苦活累活。”

“黃姨心疼你，”吳書禾笑着搖搖頭，“你這老板也要自己下力乾活”

“這不是這次這活兒上面要得急，我們公司接了兩棟樓，規定期限內要完成，我就把人都盡可能調過來了。還臨時聘了一些臨時工，乾完這個工程給他們結尾款的那種……能上的都得上，畢竟都是同胞。”

林初陽說着嘆口氣，環視一圈。

吳書禾明白這次接工程的公司都大約是一些什麽人，就像她跟臨西說的那樣，林初陽的性子她也知道。

“有遇到什麽困難嗎”

“沒什麽困難，”林初陽道，“當初地震，多難塘北都過來了，現在是百廢待興，欣欣向榮……對了，我還沒問呢，你怎麽會在這兒”

“要是沒有她，你們中小型民營企業還真不一定能接到這工程呢”臨西在旁邊一直聽着吳書禾跟林初陽二人寒暄，聞聲終于忍不住開口道。

吳書禾轉身拉了一下臨西的胳膊，讓她往前站，“別亂說。”

林初陽沒往心裏去，反而笑着道:“書禾出息了，我早就覺得，你肯定不會局限在那方小天地。”

“沒有，”吳書禾朝着他笑了下，“我不是畢業了嗎，畢業後分到上洋規劃局，這次塘北災後重建，我們局有參與。上面處長寬容，就讓我們這些小輩也跟着出來見識見識。”

吳書禾說着給林初陽介紹道:“這是臨西，年紀小，不懂事，你多擔待。”

林初陽臉上的笑容淡了淡，又繼續道:“真是太久沒見了，你都跟我生疏了…”

“規劃局，是個好單位。”林初陽掃了一眼臨西，又看着吳書禾道，“看來你發展的也很不錯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“對了，你來塘北，顧敬杭呢我記得之前，不管你去哪兒，他都要跟着，不會現在也作為家屬在後方幫忙吧？”林初陽開玩笑道，“要是他在，你可得讓他來給我們幫幫忙。他那體格，簡直是一個頂兩個，說不定我們工期都能縮短呢。”

臨西站在吳書禾跟林初陽中間、在聽到顧敬杭三個字的時候猛地一激靈，左右看看，杏眼瞪大。

吳書禾垂眸笑了下，“我們離婚了。”

林初陽臉上故作玩笑的嘴角一落，又提起來。

“離婚”

“什麽時候的事兒”

想起小巷裏傳的顧敬杭生意做的多麽多麽好，林初陽微微蹙眉。

“他讓你受委屈了”

“怎麽可能——”臨西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，見吳書禾跟林初陽看過來，又尴尬地扯起嘴巴笑了兩下，“誰敢讓書禾姐——受委屈啊。”

不能暴露不能暴露，她應該根本不知道顧敬杭是誰才對啊!

“沒有。”

吳書禾将視線轉回林初陽身上，朝着他搖頭，平靜道:“就是互相都覺得有些問題，過不下去了……”

“得有三四年了吧，”吳書禾狀若回想，“我都快忘了…”

臨西站在吳書禾旁邊有些喪氣。

[不要忘記不要忘記啊——]

[我現在堅信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啊——]

[書禾姐其實老公，呸，其實你老公一直沒有忘記你啊]

[顧敬杭一直到最後都在想着你啊——這不是愛是什麽]

“離了也好，”林初陽道，“要是有問題，強過也過不下去。”

臨西歪着嘴巴仰頭，看向林初陽。

系統消息:

[什麽叫離了也好]

[知不知道什麽叫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啊!]

[好你個老——雖然中年成熟帥氣但是居心叵測的家夥!!]

臨西的表情實在太傳神，配上她頭頂的藍字，吳書禾實在有些忍不住，抿唇笑了下。

“嗯。”

林初陽順着你視線看了一眼對自己不太友好的臨西，有些疑惑地摸摸自己臉頰。

“怎麽...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”

系統信息:

[有圖謀不軌的狼心]

“沒有啊，”臨西無辜地瞪大雙眼，搖了搖頭，“沒有。”

“書禾姐，要是沒什麽事，咱們就先走吧，在這兒耽誤這麽多時間，到時候回去會太晚的。”

“對，這邊不太安全，你們兩個女性回去容易有危險，”林初陽道，“你們住哪兒，等我把飯給工友們送回去，就去送你們——”

臨西簡直咬牙：“不——用——了——吧”

“爸爸!”

伴随着一聲清脆的童聲，有個小女孩一路跑過來，抱住林初陽的腿。臨西驚詫，低下頭去看。

“你都結婚了還——”

吳書禾擡手捂住臨西未說的後話，垂眸與女孩那雙亮晶晶的雙眼對上，又擡頭看向林初陽。

“這是你女兒”

林初陽單手摟住女孩後背、拍了拍，望着吳書禾時神情有些複雜。

“是......不過說來話長，等以後看空再慢慢告訴你。”

系統信息:

[說什麽]

[說什麽]

[說你從結婚到如何得到一個女孩的過程嗎]

[過分了吧!]

“她叫林蘭慧，”林初陽說着，又拍了拍小孩的腦袋，“小慧，叫吳姨姨。”

小女孩只到林初陽的腿高，梳着兩個小辮，仰着頭乖巧地叫了吳書禾一聲吳姨姨。

她長得實在太可愛，吳書禾忍不住彎腰摸了摸小孩的臉。

“慧慧你好，今天見面太突然，吳姨姨沒帶禮物，等明天給你補上，好不好”

“不用，”林初陽道，“你來是工作的，這兒什麽都難買，不用費心給她買禮物。”

“可我們慧慧在點頭呀。”吳書禾朝着小慧眨了眨眼，“沒關系的，你爸爸說的話不算數，姨姨說的話才算，慧慧是來找爸爸回去吃飯的嘛”

“嗯!”小孩氣聲很足，惹得旁邊臨西都想摸摸她那顫動的臉頰肉。

“明天再說，你先帶孩子回去吧，”吳書禾左右看了看，對林初陽道:“你工程隊就在這邊是吧”

林初陽向前一指，道“前面左拐就是。”

“行，我記住了，明天我再過來，”吳書禾點點頭，“快回去吧，別讓孩子媽媽等急了。”

“沒...”林初陽話說一半，又低頭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小蘭慧，他彎下腰，單手将其抱起來，望着吳書禾道，“明天再說吧，明天見。”

吳書禾笑着點點頭，“明天見。”

林初陽向吳書禾點了下頭，抱着孩子向前走。跟工程隊的老胡對上，老胡一直在不遠處看着，也是他帶着小蘭慧出來找人。

老胡接過林初陽手中的盒飯，“那是誰啊”

“小慧是不是餓了”

林初陽沒回答老胡的回話，轉而問到。

“早就餓了——”林蘭慧軟趴趴地趴在林初陽肩膀上，“爸爸你怎麽那麽晚啊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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